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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汇票引发的信贷疑案 凤凰棉业:广发行令我陷千万贷款窟窿

发表时间:2009-08-14    作者:胡俊华  发表评论



  核心提示:在1.71万亿新增票据融资的背后,一则真相难明的纠纷与投诉,和一位贸易商在一起非典型 “诈骗疑案”中的典型票据悲剧浮出了水面!

  上半年,一个信贷狂飙票据井喷的年代!

  7.37万亿新增贷款,其中1.71万亿为新增票据融资!

  在1.71万亿新增票据融资的背后,一则真相难明的纠纷与投诉,和一位贸易商在一起非典型  “诈骗疑案”中的典型票据悲剧浮出了水面!

  美丽的西子湖畔近来是非多。

  廖先生是凤凰棉业董事长,一位从事棉花贸易多年的生意人。日前,廖先生投诉称,他被广发银行杭州分行“设局”诈骗,使自己从一个身家千万的老板变成负债千万。

  与此同时,却从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处得到了截然相反的说法。该分行有关负责人表示,“银行方面不存在对凤凰棉业欺诈或诈骗的事实,廖先生的说法与事实严重不符。”

  事情的来龙去脉究竟如何?奔赴事发地杭州,对所涉各方进行了采访,以求还原事件真相。

  【当事人讲述】

  廖先生:“灾难是从去年7月开始的”

  在杭州约见了凤凰棉业董事长廖先生。他从事棉花贸易生意将近20年,目前公司一年销售1万多吨,销售额1.3亿。

  “灾难是从2008年的7月3日开始的!”廖先生告诉记者,两年前,凤凰棉业开始与一家名为东洲实业的公司合作。东洲实业从凤凰棉业处购买棉花,再转卖给山东纺织企业。东洲实业的董事长何某被认为是颇有实力的企业家,但在2008年6月26日,何某携款1500万美元潜逃至新西兰,而背后则欠下大量银行借款和民间借贷。

  在外逃之前,何某尚欠广发银行杭州分行1400万元贷款未还。对于这笔贷款的源头,廖先生表示,东洲实业曾给凤凰棉业开出14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08年5月,廖先生将票据贴现后,将该笔资金还给了东洲实业。

  廖先生表示,大家都是生意伙伴,相当于帮东洲公司一个忙,1400万贴现利息也是东洲实业支付给银行的;他同时强调,双方一直有贸易往来,截至案发时东洲实业还欠自己280万的棉花款。

  “2008年7月3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的工作人员以及东洲实业的副总把我叫到银行网点,叫我签字按手印,名义是为东洲实业的1400万元贷款增加担保。”于是,廖先生在去年7月3日成为了这张1400万商业承兑汇票的第七担保人。

  廖先生表示,自己当时并不知道何某已经潜逃,加上东洲实业拥有酒店等诸多产业,被认为经营状况良好。“如果我知道何某已经外逃,肯定是不会担保的。”

  “谁知道过了10来天,到了7月15日,我却收到了从法院寄来的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的起诉书副本,起诉我要为14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负连带责任,我成了该债务的第七被告。后来我弄明白了:我是被银行骗了。原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是为了保全2008年5月已经贷出去的浙江东洲实业有限公司的贷款窟窿,硬是莫名其妙地给我弄上了1400万元的债务,从此我就只能一步步滑向深渊。”

  1400万窟窿暂补上

  廖先生称:“由于我被骗去作担保的1400万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是2008年11月,起诉程序启动后,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的人不断向我施加压力。”

  按照廖先生的表述,为了解决这1400万的窟窿,广发银行与他在2008年10月初达成了一个私下协议:即广发银行为廖先生授信50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但廖要在2年内将1400万窟窿补上。

  “当时想,有银行的5000万贷款,补上1400万窟窿后还剩3600万,运作两年,还是可能赚出1400万来的。”廖先生表示,双方还商定了具体的运作方法,即廖先生找一家有实力的单位,以做棉花生意为由,开具商业承兑汇票贴现,贴现出来的资金用来补窟窿,多出来的资金就做棉花生意。“我当时同意了这笔交易。”

  于是,山东如意科技集团(以下简称如意集团)进入了视野。廖先生表示,该公司是其贸易伙伴,以前销售给这家公司的货物一年能达到4000万元。

  “在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两位工作人员陪同下,我前往如意集团洽谈棉花生意。”廖先生表示,“此后,2008年11月14日,我们第二次去了山东,与如意集团进一步落实商业承兑汇票的出票相关手续。次日,凤凰棉业与山东如意集团签订了《原棉购销长期合作协议书》,合同约定以商业承兑汇票、国内信用证等多种方式结算。12月16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的人通知我,说已拿到如意集团开具的两张商业承兑汇票共计1800万元,让我赶紧去‘贴现’。”

  “12月18日,我到了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把这18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出来。当时银行的人马上从我的账户中扣掉了东洲实业的1400万元贷款窟窿,加上诉讼费、律师费以及罚息等将近1500万元,同时还扣掉贴现利息46万元。随后,我给山东如意集团发了150万元的棉花,最后还剩下179万元。”

  廖先生表示,商业承兑汇票必须是具有真实的商业贸易背景,是贸易合同项下专款专用的给客户双方做生意的资金,但广发银行通过这种方式,把近1500万的贷款窟窿及损失全部转嫁给凤凰棉业及山东如意集团。

  又添1800万元新窟窿

  但此后问题又产生了。

  廖先生表示,因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将如意集团的1800万元扣抵东洲公司的贷款窟窿,又不兑现授信5000万元的承诺,导致凤凰棉业与山东如意集团之间的棉花合作协议无法履行。因为按照合同约定,凤凰棉业须向如意集团提供价值1800万的棉花,但前者只向后者提供了价值150万元的棉花。

  今年6月27日,如意集团的两张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公司以只收到150万的货物为由拒绝承兑。廖先生说,为了解决问题,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再次派工作人员陪自己两次去山东协商。“当时我们表示,希望通过第二次开具1800万的商业承兑汇票套现后继续弥补上次的窟窿。但如意集团不同意,建议我先借钱还上。如意集团还表示,该公司的下属关联企业将出具承诺书,在我1800万的借款中,该公司承诺会支付其中1000万元借款利息的50%,但因我借不到钱而搁置了几天。”

  “到了7月1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我,说已和山东如意集团谈妥,并要陪我一起去如意集团办手续。第二天,我又和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的工作人员一起,去如意集团签订了《棉花购销合同协议》,如意集团果真同意开具4张共计1800万的商业承兑汇票给广发银行杭州分行。”

  “7月7日,如意集团把4张共计1800万的商业承兑汇票直接交给银行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同时开具收条给如意集团,汇票一直由广发银行的人掌控,整个过程中我连碰都没碰过汇票。”

  “后来银行又给我承诺,称只要我有1800万元打进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的账户,我就能马上将1800万元汇票贴现。因此我找人借了1800万,并在广发银行杭州分行3楼签订借款合同。但等我把钱打进银行账户,银行却不让我贴现了。”

  廖先生表示,后来事情越来越糟。先是山东如意集团在杭州当地报刊刊登声明,表示4张共计18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作废,同时又对凤凰棉业公司提出刑事控告,指廖先生涉嫌变造金融票证。“与此同时,银行又屡次不兑现承诺,导致我又欠了别人1800万元。”廖先生表示,凤凰棉业目前仍正常运营,但此次经济纠纷造成资金紧张,给经营带来一定影响,希望广发行尽快拿出解决方案。

  广发行  希望对方走司法途径

  8月10日上午,赶到位于杭州市延安路的广发银行杭州分行。

  在大厅门口贴出的一张“告示”称:“凡因涉及凤凰棉业有限公司商票贴现纠纷的人员,如有未解决之争议事项,可通过正常的行政投诉、信访途径或司法途径维权。”告示还写道:“若再发生强行进入我营业办公场所破坏经营秩序的,本行将不得不依相关法律法规采取强制清场措施。”告示时间为7月24日。

  分行办公室邵先生表示,与凤凰棉业的纠纷问题统一由办公室总经理助理陈先生负责回应媒体,由于陈先生10日已赴外地出差,暂时无法取得联系。邵先生还提供了一份由分行发给当地媒体的打印函件。函件称:“对于凤凰棉业有限公司相关的信息,系该公司与浙江东洲实业、山东如意集团以及民间借贷者之间的经济纠纷,我行仅作为票据结算单位而被涉及其中,不存在对凤凰棉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廖某欺诈或诈骗的事实,杭州市各级政府已介入调查此事,在7月28日由政府有关部门主持的协调会上,有人散发过类似资料,其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被有关领导制止。”“对纠纷我行始终坚持合法、合情、合理、妥善处理的原则,依照政府通过协商的方法解决,如协商不成,可通过司法渠道解决。必要时我行可依法追究污蔑、诽谤的责任。”

  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的媒体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银行方面不存在对凤凰棉业欺诈或诈骗的事实,廖先生的说法与事实严重不符。”该负责人表示,至于事件操作层面的问题,会在核实之后与记者进行沟通。

  而当记者联系到事件当中与廖先生接洽的银行工作人员时,该工作人员表示不方便对事件进行评论,希望记者通过银行宣传部门去了解情况。

  截至目前,信访、公安、维稳办等政府机构已出面进行协调。广发行希望对方通过正常司法途径解决这一问题。

  山东如意集团:“如意集团是受害者”

  其后,记者致电山东如意集团财务负责人,该负责人表示,已经很久没有跟廖先生联系。

  该负责人表示,“这件事情是他们两家的联合诈骗。至于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所说,这件事情是如意集团、凤凰棉业和民间借贷者之间的事情,这是不可能的。”

  当问及如意集团有没有在事件中受到损失时,这位负责人表示,“如意集团差一点就遭受损失。当时,如意集团和凤凰棉业公司签了合同,但后者一直没给我们发货。”

  而对于事情的具体经过,该负责人表示,“这些话不要问我,他们自己做了什么非法的事情,就去问他们。他们是在联合诈骗,我们不可能参与,如意集团就是受害者。”

  【政府介入】下城区信访局:将由权威部门为此事定性

  8月11日,杭州市下城区信访局黄庆芳副局长就广发行、凤凰棉业经济纠纷一事接受了记者采访,此前他曾多次主持召开双方的调解会议。他向记者表示,这一事件在未被权威部门定性的情况下,信访局将其视为一起民事纠纷。如存在诈骗、违规等行为,各方都可采取向公安机关报案等正常渠道来解决。而目前信访局仍希望通过协商方式解决这一问题。广发行、凤凰棉业等各方的正式协商会议已召开至少3次,虽然广发行和凤凰棉业都采取了积极配合的态度,但各方说法不一,这个结还难以打开。

  黄副局长坦言,双方的纠纷非常复杂,涉及诸多专业的金融工具,在调解过程中花了大量精力。目前信访局已向杭州市政府汇报了此事,市政府非常重视,肯定了信访办采取的调解做法。接下来信访局仍将继续“搭台”,并将由权威部门为这起事件定性。如协商不成,相关各方的各种诉求可分别向公安、经侦、法院和银监局等部门寻求支持。

  黄副局长向记者透露,广发行曾提出一套解决方案,建议由山东如意集团并购凤凰棉业,或者如意集团与凤凰棉业合作开展棉花贸易。然而如意集团却表现冷淡。黄副局长称曾多次给如意集团打电话,希望他们前来参加协商会议,但如意集团表示已对杭州方面失去信任,故并未前来参会,“并购”方案也就成了空谈。

  而另一个“贷款”方案也无法推进。黄副局长曾向广发行提议,希望他们向凤凰棉业提供贷款,以解决凤凰棉业眼下的资金困境。据称广发行方面并未拒绝,但提出要求凤凰棉业提供足够的担保。而廖先生认为难以继续与广发行合作,也不相信可以及时拿到贷款。

  【律师说法】法律人士:伪造票据关系应承当相应法律责任

  上海富石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曾智红律师表示,现行《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任何一方或者双方伪造票据关系的,都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中包括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

  曾智红律师表示,具体在本案中,如果廖先生的确是因为轻信东洲实业的董事长何某,伪造交易关系取得商业承兑汇票并进行贴现,何某最后恶意逃避付款,何某应当为票据诈骗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廖先生不承担刑事责任,但应当为其行为承担向银行付款的民事责任。同时,商业银行在票据贴现时,相关法律法规也规定了其对票据关系的审查义务,审查不严应当承当相应责任。

  曾智红律师表示,廖先生提到的银行明知没有真实交易关系仍然促成票据关系成立的事实存在的话,银行不仅应承担民事责任,而且应当受到行政处罚。此外,票据关系独立于基础法律关系。付款人承兑汇票后,应承担到期付款责任。

  记者手记:信贷潮中的悲剧

  虽然与事件涉及各方都进行了沟通,但在各方的讲述中,事件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多个版本。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在权威部门介入并对整个事件进行调查、定性之前,复杂的来龙去脉还有待厘清,真相一时之间还很难浮出水面。

  不过,如果我们回到整个事件的起点,其实并不复杂——就是一张承兑票据,而类似的票据在今年上半年的信贷狂潮中,恰恰是最为引人关注的主角之一。

  在这样的狂潮中,在互相担保、民间借贷成为生意圈里潜规则的背景下,东洲实业何某的携款潜逃也许并非一个“典型”事件。

  然而,当一张张也许并不存在真实贸易关系的票据也能马上兑换出上千万甚至更多资金时,当前一张票据留下的“窟窿”可以通过新的票据轻而易举地填上时,廖先生的故事也许就成为了一个“典型”的悲剧——惟一的区别可能只在于悲剧的最终“主角”会是哪一个而已:廖先生,广发行,或者是山东如意公司。

稿件来源:每日经济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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