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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权明责:细读新海上保险司法解释

发表时间:2007-03-05    作者:荚振坤  发表评论



  编者按:随着海事司法实践发展迅速,保险纠纷案件大幅度上升,新的法律问题层出不穷,法律关系日趋复杂,已经不能满足审判实践的需求。为正确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和海上货物运输无单放货纠纷案件,2006年上半年,最高人民法院开始深入调研、广泛社会各界意见,在此基础上制定了《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新规定于当年11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1405次会议通过,并于2007年1月1日开始执行。
 
  按说这规定,货代企业、船方以及货主都应该十分关注,毕竟与自家生意息息相关。可怎料,记者一路询问下来,几个货代企业对新规定根本不知。在采访中,中钢国际货运的赵先生告诉记者:“新规定什么时候出的?我怎么不知道?”同样,江苏凯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张海奇对新规定也未有耳闻。
 
  明明规定已经发布三个多月,但为何会出现如此境遇?问题到底在哪里?实施至今,是否有相关案件依照新规定办理呢?随后记者带着问题分别致电相关人员,试图寻找答案。
 
  上海海事法院的倪中月告诉记者:“新规定实施至今,还未出现一起按新规定判例的案件。要让众多货代企业对新规定有所了解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大连海事法院的单海玲也表示了同样的想法。
 
  在问及“一段时间”具体为多久时,广州海事法院的倪学伟表示:“最快也要半年的时间。”
 
  为使读者对新规定有更深入的了解,本刊记者特邀请相关专家细细解读新法规,以飨读者。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海上保险司法解释)。条文虽不多,但对于海上保险司法实践中一些长期聚讼纷纭的问题,给予了明确的规定,为海商法、保险法、海事诉讼特别法、民事诉讼法等法律的更好实施,以及相关案件的公正处理进一步提供了法律性的依据。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的内容主要涉及法律适用(第1至3条)、保险合同的解除(第4至9条)、保险合同的效力(第10条)、保险人责任范围(第11至12条)、保险代位求偿(第13至16条)等五方面问题。
 
  法律适用
 
  相对于民法通则、合同法、担保法而言,海商法和保险法同为民事特别法,但同时海商法第12章关于海上保险合同的规定,又构成调整一般保险合同关系的保险法的特别规定。所以,就海上保险而论,海商法和保险法并不在一个法律位阶上。基于特别法优先于一般法适用的原则,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1条规定了审理海上保险合同案件时,依照海商法-保险法-合同法-其他相关法律(如民法通则)的适用顺序。而此前,由于法律没有规定,在海商法没有规定时,是否可以适用保险法不无争议。
 
  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2条也是为了澄清某些人的认识误区。有人误以为海上保险仅指“海上”发生的保险。实际上,依海商法第216条第2款,海上保险中的保险事故,不限于海上发生的保险事故,而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约定的任何海上事故,包括与海上航行有关的发生于内河或者陆上的事故”。发生于内河或者陆上的事故,如发生于港口设施或者码头的事故,只有“与海上航行有关”,才构成海上事故因而适用海商法。据此,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2条和第3条分别规定,审理非因海上事故引起的港口设施或者码头作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合同案件,不适用海商法的规定,而适用保险法等的规定;审理保险人因发生船舶触碰港口设施或者码头等保险事故,行使代位求偿权向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追偿的案件,适用海商法的规定。需要注意的是,关于船舶触碰港口设施或者码头,海商法并没有作规定,所以第3条中“适用海商法的规定”,应当是指海商法第12章海上保险合同中有关保险代位求偿的规定。至于船舶触碰港口设施或者码头的责任问题,仍应适用民法通则等法律有关侵权行为的规定。但船舶触碰港口设施或者码头仍是“与海上航行有关”的事故,应无疑问。
 
  保险合同的解除
 
  海上保险司法解释关于保险合同的解除的规定,体现了对被保险人利益的保护,既有理论依据,又有现实意义。实践中,少数保险人在开展业务时放宽承保条件忽视审查,事故发生后又设法推诿,引起争讼的情况时有发生。对此确有加以规范的必要。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4至9条规定了保险合同解除的4种情况,总的来说都是对被保险人有利的。
 
  1.第4条规定,保险人知道被保险人未如实告知其知道的或者在通常业务中应当知道的有关影响保险人据此确定保险费率或者确定是否同意承保的重要情况,仍收取保险费或者支付保险赔偿,保险人不得又以被保险人未如实告知重要情况为由请求解除合同。这是对海商法第222条第1款内容的进一步明确和发展。
 
  2.第5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后,被保险人未立即向保险人支付约定的保险费的,保险责任开始前,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但保险人已经签发保险单证的除外;保险责任开始后,保险人不得以被保险人未支付保险费请求解除合同。这是对海商法第234条内容的进一步明确和发展。
 
  3.第6至8条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违反合同约定的保证条款未立即书面通知保险人为由,有权要求从违反保证条款之日起解除保险合同;但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违反合同约定的保证条款书面通知后仍支付保险赔偿,不得又以被保险人违反合同约定的保证条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违反合同约定的保证条款的书面通知后,就修改承保条件、增加保险费等事项与被保险人协商未能达成一致的,保险合同于违反保证条款之日解除。对照海商法第235条,“被保险人违反合同约定的保证条款时,应当立即书面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收到通知后,可以解除合同,也可以要求修改承保条件、增加保险费。”可见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6至8条是以海商法为基础作了发展,并明确了保险合同的解除时间以被保险人违反保证条款之日为准,而非其后的保险人要求解除合同之日。而且,被保险人虽然违反保证条款,但保险人仍支付保险赔偿的,不得再主张解除合同而要求返还赔偿。这显然也有利于被保险人。
 
  4.依海商法第230条第1款,“因船舶转让而转让船舶保险合同的,应当取得保险人同意。未经保险人同意,船舶保险合同从船舶转让时起解除;船舶转让发生在航次之中的,船舶保险合同至航次终了时解除。”以该条为基础,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9条第1款,不仅再次明确在航次之中发生船舶转让的,即使未经保险人同意,转让的船舶保险合同也延至航次终了时解除;而且规定了船舶转让时起至航次终了时止,船舶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可以由船舶出让人享有、承担,也可以由船舶受让人继受。
 
  保险合同的效力
 
  海商法第224条仅规定,订立合同时,被保险人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标的已经因发生保险事故而遭受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是有权收取保险费;保险人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标的已经不可能因发生保险事故而遭受损失的,被保险人有权收回已经支付的保险费。而对双方均不知道保险标的已经发生保险事故或者不可能发生保险事故的情况未予规定。对这一法律漏洞,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10条根据司法实践及保险业惯例作了填补,即“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均不知道保险标的已经发生保险事故而遭受损失,或者保险标的已经不可能因发生保险事故而遭受损失的,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这一规定也符合海上保险法的原理。因为订立合同时,如果双方对于保险标的已经发生保险事故或者确定性地不再会发生保险事故的事实都不知道,则考察双方的主观认识,保险标的将来会否遭遇事故仍属未知,风险即为不确定,仍有以保险合同加以分担化解的必要。只要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无隐瞒、欺诈的情节,保险合同即有效成立。
 
  保险人责任范围
 
  关于保险人责任范围,涉及两个问题:一是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11条规定,除另有约定外,海上货物运输中因承运人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该条来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上海抽纱进出口公司与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海上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纠纷请示的复函》([2000]交他字第8号)。该复函认为,根据保险条款,一切险中的“提货不着”险并不是指所有的提货不着。无单放货是承运人违反凭单交货义务的行为,是一种商业风险,而非货物在海运途中因外来原因所致的风险,不是保险人应当承保的风险,不属于保险理赔的责任范围。我们从中亦可得出一切险并非承保一切风险的结论。
 
  二是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12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损失而采取的合理措施虽没有效果,仍有权要求保险人支付由此产生的合理费用。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负有采取合理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的义务。被保险人履行了这一义务后,义务即转为权利,无论有无实际的减损效果,均有权请求保险人赔付有关损失或者费用。虽然海商法第240条第1款已经规定,保险人应当支付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损失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费用,但未明确是否要以实际防止或者减少了损失为前提。与海商法相比,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的规定向前又走了一步。
 
  保险代位求偿
 
  保险代位求偿也是诉讼实践中颇有争议的地方之一。海上保险司法解释对三个问题作了明确。
 
  一是保险人有权代位求偿以其向被保险人实际支付保险赔偿为严格条件。其第13条规定,保险人在行使代位求偿权时,未向法院提交其已经向被保险人实际支付保险赔偿凭证的,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该条有其实体法和程序法依据。海商法第252条第1款规定,“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是由第三人造成的,被保险人向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自保险人支付赔偿之日起,相应转移给保险人。”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93条规定,“因第三人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后,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可以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第96条规定,保险人提起诉讼,应当提交其支付保险赔偿的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海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68条规定,“……仅有被保险人出具的权利转让书但不能出具实际支付证明的,不能作为保险人取得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的事实依据。”当然,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13条还在于明确,保险人未提交实际支付保险赔偿凭证的,因其不具有代位求偿的主体资格,所以法院应以裁定方式对其起诉不予受理或者予以驳回。
 
  二是审理保险代位求偿案件时,法院仅审理第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不审理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在司法实践中,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受到追偿时,经常以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没有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合同不成立或者无效,保险人不应向被保险人赔付或者赔付不当等为由,来拒绝保险人的追偿请求。依据海上保险司法解释第14条,第三人的这些抗辩理由都不能成立,而且法院也不应当审理。因为这些抗辩都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产生的,被保险人可以对保险人主张,保险人也可以对被保险人主张,但保险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不能对保险人主张。保险代位求偿是一种法定的债权转让。按照债权转让一般原则,债务人除了可以主张他自己对债权受让人的抗辩之外,还可以主张他自己对债权转让人即原债权人的抗辩,但不得主张债权转让人(相当于被保险人)对债权受让人(相当于保险人)的抗辩。所以合同法第82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至于让与人对受让人的抗辩,合同法并没有规定债务人也可以主张。据此,海上保险司法解释完全符合债法原理及合同法的规定。
 
  三是海商法及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均规定,保险人向被保险人实际赔偿后,被保险人向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转移给保险人。海上保险司法解释则对保险人的权利作了进一步的规定。其第15条规定,“保险人取得代位请求赔偿权利后,以被保险人向第三人提起诉讼、提交仲裁、申请扣押船舶或者第三人同意履行义务为由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16条规定,“保险人取得代位请求赔偿权利后,主张享有被保险人因申请扣押船舶取得的担保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为保险人取得代位求偿权的实质,是取代了被保险人原有的法律地位。所以,保险人不仅取得被保险人原有的实体性权利(债权),而且取得被保险人原有的程序性权利,包括中断时效的权利及诉讼担保的权利。依海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67条规定,被保险人已经取得的财产保全或者通过扣押取得的担保权益等对保险人有效。这一规定也具有相同的用意,目的是以程序性权利为保险人的实体性权利提供有效的保障。
稿件来源:国际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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